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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学者王国维有“一切景语皆情语”之说。透过《长恨歌》的景物描写,我们仿佛能看到心碎肠断、悲痛欲绝的唐明皇,在秋草萧瑟、落叶满阶的空房里,挑孤灯而顾影自怜,念旧情而招魂入梦……景物描写出神入化的魅力在《长恨歌》中得到了淋漓尽致地表现。
一、触景生情、景语映衬。首先,用触景生情的手法,渲染唐明皇的生死相思。归途路上,景物依旧,人却不在。因见“马嵬坡下泥土中”,就“君臣相顾尽沾衣”;回宫看“太液芙蓉”,便想到贵妃芙蓉般的玉颜;面对“未央柳”,又想到贵妃柳叶般的蛾眉。“归来”二句写物是,“芙蓉”四句写人非,妙在以物喻人,使已“非”之人再现,更加深了伤感之情。“春风”句忆念昔日之欢,“秋雨”句引发今日之忧。见今日“梨园弟子白发新”,便勾起对往日欢娱的思念,可当年欢爱已永远消失;见到“鸳鸯瓦”,但鸳鸯已散,遗恨千古;注视“翡翠衾”,又想到与谁共被?每见一物,无不引发对往事的忆念,对贵妃的追怀,睹物思情,缠绵之至,凄恻感人。在白居易的大手笔下,景乃情中之景,情乃景中之情,情因景而物态化,景因情而意象化。其次,用景语映衬,加倍魂销神伤。“黄埃散漫风萧索,旌旗无光日色薄”,黄尘、栈道、高山,日色暗淡,旌旗无光,这是以黯淡凄清萧索之景,映衬唐明皇无法排遣的忧伤之情。“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又渲染了唐明皇伤心断肠的相思之情,把唐明皇吞咽“长恨”苦果的滋味写得淋漓尽致。“归来”以下十六句,全用景物烘托明皇孤寂的心情,无论花开或叶落,皆触景垂泪。色,皆伤心之色;声,尽断肠之声,怎能不黯然神伤!第三,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蜀江水碧蜀山青”,用蜀地的美景反衬出“圣主朝朝暮暮情”的深哀,何其悲哉!
《长恨歌》字里行间饱含着作者的深情,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怆气氛。句句紧扣“长恨”的主旨,景景渲染“长恨”的内涵,使作品产生了感人肺腑、震撼人心的艺术感染力!
二、简化叙事、塑造形象。让人惊叹的是,《长恨歌》中的景物描写竟然简化了叙事,塑造了形象。“渔阳鼙鼓动地来”,天子才从舞曲中惊醒,可见醉生梦死的情状。“九重城阙烟尘生”既让人感受到唐明皇惊惶失措的情状,又清楚地交待了叛军声势的浩大、反叛的神速。下文“六军不发”是兵变,也是“行复止”的原因,来龙去脉一目了然。就是唐明皇赐死贵妃、逃至蜀地的全过程,也是全用景物渲染、创造富有诗意的境界来表现。不知不觉中,《长恨歌》所涉及的事件和发展过程就随着景物的描写、渲染交待清楚了。叙事精简至此,极矣。“梨花一枝春带雨”是用景物塑造形象、创造意境的最著名的例子。“梨花”多是忠贞不渝而结局凄凉的爱情象征,“一枝”表孤独寂寞,“春带雨”——倾国之色却又以泪洗面,神韵俱佳,胜过多少描画!风飘仙袂,再现霓裳,寂寞玉容,梨花带雨,这和前面“回眸一笑”遥相呼应,绝色美人呼之欲出。苏东坡赞西施“淡妆浓抹总相宜”,白居易竟让贵妃“死生啼笑尽美态”。
总之,一支生花妙笔,让《长恨歌》充满了伤心之色、断肠之声。诗人借助景物描写,不但淋漓尽致地渲染了千古遗恨的主题,而且使叙事过程简练而充盈诗情画意,塑造了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可谓景物描写的极品。(作者系武都区三仓九年制学校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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