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瑰

　　前几天，突然接到乡下堂弟万辉的电话，说农历五月初六给二叔大办七十寿筵，让我务必回老家一趟，并说二叔六年没有见过我了，特别想我。是啊，自从给父亲办了三周年忌日离开家乡后，一晃就是六年，这六年里，因为俗务繁杂，再加上怕回家睹物思人，引起无限的伤感，所以也就没有再回过乡下老家。近两年，二叔经常打来电话，说家乡变化如何之大，让我有空一定回去看看。每次接到二叔电话，我也很想回去，但总是因为种种原因一拖再拖，未能如愿，看来这次是非回去不可了。

　　离端午节还有两天，我向单位请了假。那天早上一起床，我就给二叔打了电话，说我今天动身回老家。二叔告诉我，现在县城开往家乡的客车有早、中、晚三趟，让我坐第一趟车回来，他到镇上接我，镇上到我家还有六十多里山路，我不让二叔接我，但电话那头的老人执意要接，我也就不好再推辞。

　　出了县城，走了一段康阳公路，汽车拐进山道。奇怪，前边的路怎么越走越宽敞，越走越平坦，并且全是铺了油的大马路，我记忆中曲折狭窄、坑洼不平、杂草丛生的那条路已经不见了踪影。

　　客车到了双河镇境内，透过车窗，我惊奇地发现沿途原先的那些坡地和坐落在山坡上的稀疏的零星农户已经没有了，映入眼帘的全是茶园、果树林，怎么……我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车再向前走了好长一段路，跳到我眼前的景色突然令我的眼睛为之一亮——这是在电视上见过的画面呀：几排漂亮整齐的红砖房，掩映在嫩叶之中，家家门前摆放着花坛盆景，干净整洁，环境优美，“廖坝村人民欢迎您”的横幅引人注目。噫，这就是昔日那个最落后最贫困的廖坝村吗？真是不敢想象呀。原来，那些居住在山上、涧边、沟湾的人们都搬移到这里，集中在一起定居了。

　　下面，客车沿路经过的桑家坝村和红石河村，射入我眼中的景色与廖坝村完全一样。这时，我才真正感觉到家乡发生了巨大变化。

　　车到镇上，那个又小又乱的镇子再也看不见了，破烂的木板房更是躲得无踪无影，一座座崭新的楼房拔地而起，街头那所陈旧的学校搬迁到了小河那边，远远望去，教学楼上的彩旗在迎风招展。街道整齐宽阔，繁华漂亮。两旁的店铺、超市、酒楼、发廊、KTV、霓虹灯闪烁耀眼，大小广告牌风情万种，魅力四射，最时尚、最流行、最火爆的音乐和歌声不绝与耳……这一切，令人陶醉，令人迷惘，我感到自己没有回到乡下家乡，而是到了某个改革开放的前沿小镇。我被小镇的巨变深深震撼了。

　　下了车，我把整个车站搜索了一遍，没有找到二叔，于是掏出手机给二叔打电话询问情况(家乡开通手机也是这几年的事)，二叔告诉我，他正在镇上的网吧上网，说他马上就到。哎哟，小镇也有了网吧，二叔也会上网了，真是不可思议呀。我正在思考着这惊人的变化，一辆豪华摩托车突然停在了我的面前，吓了我一跳，更让我吃惊不小的是骑车的人竟然是满头银发的二叔！

　　二叔从摩托车上下来，把我的行李放到车后边的货架上绑好，然后自己先上了车，让我坐到他身后。说真的，二叔骑车带我，我真有些害怕，以前到我们桦林山村得靠双腿步行，这几年也许修通了便道车路，但他老人家能骑车走这样的山路吗？二叔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只是对我一笑，没有说什么，一把油门，摩托车平稳地驶出了车站。

　　一路上，二叔满面春风，有说有笑，他告诉我，桦林山村的人现在全都搬迁了，与山下的麻柳河村合成了一个行政村，我们的后代今后不用再翻山越岭了。这条乡村公路，也全部硬化，并且又宽又直，二叔驾车的技术也很娴熟，我的担心完全彻底解除，坐在摩托车上也可以随便看看了。放眼望去，以前记忆中熟悉的那一切都不复存在，连麻柳河也变了样，沿河两岸不但新柳成荫，而且翠竹成排，河水不再是滴着浑浊的老泪，而是水肥波清，鹅鸭成群，追逐嬉戏，一路唱着欢歌而去。两岸山下绿茶成排，山腰核桃树正在开花，山顶板栗树新绿醉人，绿茶、核桃、板栗统一规划，决不旁逸斜出。从镇上到麻柳河村，沿途所经过的贾家庄、五家营、老汪沟、牛坝、后沟等五个行政村，然而现在的这些行政村，全都仿佛从一个模型中制造出来的一样，房屋统一修建、茶园统一设计、果林统一规划，使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情醉神驰。

　　我一路上忘情地欣赏着映入双眼的所有这一切，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不知不觉中，又一个美丽的村庄跳入我眼中，二叔告诉我，到家了。二叔把摩托车一直开进了别墅似的小院。我下了车，走进二叔家的客厅——宽敞明亮的客厅正中高悬着长虹液晶电视，高档家具、真皮沙发等等，应有尽有。这陈设哪里是农村啊，比成里有钱人还阔。二叔说：“这几年，政府投资大，再加上我们镇发展绿茶、木耳、果树等特色农业，现在手头有了钱，把家也建设得像个家了。回想前几年，吃了上顿没下顿，要不是你家一直帮助着，我们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吧，你先洗洗，我给你做饭，是用沼气，很快的。”

　　吃过午饭，二叔说：“你现在休息也行，在家里玩电脑、上网也行，我家去年就装了宽带。或者到村里走走转转看风景也行，村里还有体育场、健身房、图书馆、娱乐中心等等，干什么都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惜这些你爸没能见上，他要是再多活几年该有多好呀……唉，不说这些了，我还要去老年俱乐部排练节目哩，后天端午节全镇文艺联欢汇演，我们村想夺冠军哩。”说完，二叔急匆匆地走出了大门。

　　看着二叔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却呆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深深地陷入到沉思之中了：现在各种媒体中宣传的新农村，没想到就在我的家乡，就在我的眼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