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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实】春天的怀念

2017-03-21 00:43来源:陇南日报 

  ●李兴林

  2007年的一个夜晚,一个电话将正在市上开会的我从武都匆匆招回。次日上午,我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尺见方的黑边木质镜框镶嵌着外甥一幅身着警服的半身像,年轻英俊,善良憨厚。外甥面部略带微笑,像往常一样虔静地望着我,像是有许多话要和我说。望着眼前的遗像,我心痛欲裂,泪如雨下。外甥啊,你还那么年轻,事业和人生都正值壮年啊!从你去年在宝鸡住院开始,我就意识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这么早。干公安三十年,多少次出生入死,可是,可恶的病魔……

  外甥啊,我有许多心里话,如今只有在你的灵前对你说。这些话如噎在喉,不说不快。你我虽是舅甥关系,但又是同龄人。在几十年的风雨人生路上,你我同命运,共患难,在我的亲戚朋友、侄儿外甥中,我对你的感情最深最重,超越了常人,超越了亲情和友情。这不是一般的情谊,是经历过患难与共,生死考验的情谊啊!你我一起上学,一起长大。同级同班,还经常同桌。儿时的外甥、舅舅也常打架骂仗闹矛盾,但过不了半天又好了。你我知根知底,知脾知心,心相印,息相通;你愉快,我高兴;你害病,我心痛。外甥啊,你走得很累很苦。在你生命的最后时日,看着你在病床上辗转反侧,疼痛难忍,彻夜难眠的样子,我心痛啊!病魔啊,你为什么不来折磨我?

  那一年你去徽县执行公务,摩托与汽车相撞,你为什么死里逃生?那一年你去厂坝围捕持枪歹徒,歹徒的子弹从耳边擦过,你却没死。那一次死了,突然死了,也许没有这么疼。

  真后悔,我这一生为什么没有做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拿上手术刀去把生命从病魔手里夺回来,看着病人笑了,家人笑了,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惬意的事情。

  五十年的人生,说短也长,说长也短。人的身影不可能永远留在岁月的长河中,但生活中的某些剪影却可能永远留在记忆中。外甥啊!因了这些记忆,我心痛啊!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中国,天灾人祸,内外交困。那是一个非常时期,人们挖野菜,吃树皮,偶然吃一顿包谷面菜糊糊,就像是过年了。那时在我的记忆中,世上似乎只有“饥饿”二字。我就是在那样一种艰难困苦的境遇下,证实了血浓于水的道理,人世间的亲情是不可分割的。

  大姐是我们家中的长女,招的上门女婿,你又是大姐的长子,虽然当时大姐一家已和我们分家另过,但是仍住在同一个院子,房对房,门对门。大姐给你烙一个酸菜麸皮馍馍,你总是要分给我半块。母亲做一烩菜豆腐,我总是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有一回,大姐去县城开会,给你带回两个熟鸡蛋,你舍不得吃,硬是要留给我一个。我当时去了外婆家,等我几天后回来时,鸡蛋还静静地躺在我的书包里,剥开蛋壳已经臭了。但这种患难与共的情谊却一直感动着我的记忆,感动着我的人生。

  还有你我共同历经生死考验的情谊,更是刻骨铭心。文革中,为了保护公社领导逃脱造反派的迫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你我一起步行四十里没有人烟的山路,将两位领导护送到相邻的陕西凤县。为此,你我一起被造反派抓起来,他们将菜刀架在你我的脖子上,逼我们交代出公社领导的去向,甚至搞了假枪毙!你我受尽了折磨,还被剥夺了上学的权利,因而我们都只有小学文化。可后来都先后参加工作,被录用为国家干部。

  外甥啊,有人说你没出息,不会当官。事实也的确如此。你干公安工作三十年,你我虽有这样非同寻常的亲情关系,在那农转非最吃香的时候,你手中虽然掌握着农转非的大权,你也没有为我的子女解决一个农转非。我知道,全县几千人每年盯着数量很少的几个指标,我理解你,从不怨你。

  那一年,云屏南天门白江杀人案发,其中的一名犯罪嫌疑人被抓又放。社会上议论说,公安局肯定有问题。听到这些议论,我的心都悬起来了。我问你,你是不是拿了人的好处,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你一定要头脑清醒。你对我说,舅你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相信你说的话,后来事实也果然如此。外甥啊,正是你的这种没出息帮了你,救了你。使你得以在数十年公安的岗位上,平平安安,善始善终。上不愧党和政府,下不愧人民。

  外甥啊,对你的没出息,亲戚朋友们无怨无悔!你的良心也该是无怨无悔!公道自在人心。看啊,你灵前层层叠叠的花圈、挽幛,数量之多创造了小城之最!这就是小城人民对你最好的回报。

  据说在你心脏停止跳动前的最后时刻,你对亲属提出的唯一要求是死后仍要穿一身警服。外甥,如果有来世,我相信你还是一个“没出息的”公安干警。

 编辑:[樊醒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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