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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实】樱桃树

2017-12-08 11:45来源:陇南日报 

  王 骁

  大概是我上初二那年的春天,我曾在老家旧宅的院子里栽下一棵樱桃树。俗话说“樱桃好吃树难栽”,现在想,倒不是樱桃树栽在地里不好成活,而是它长得太慢了,没有七八年的功夫,别想吃上它甜美的果实!

  我高中毕业后就离开老家,到两千里之外的山西参加铁路工作了。从那时起,我的工作就常年流动,而且行走的脚步离家乡越来越远。每年回乡探亲,我也忘了去看我当年亲手栽下的那棵樱桃树。

  父亲退休后,我家搬出了旧宅院,旧房子由舅舅一家住着。尽管我每年回去,是要去探望舅舅的,但回去时多是在冬天,樱桃树光秃秃的,树干也不够高大,且长在院子的角落里,它根本没引起我的留意。如今想来,我的确是在那些年把樱桃树忘记了。

  大概又过了几年吧,母亲在电话里说,樱桃树长高了,长得枝繁叶茂。麦收时节,便会结下一簇簇、一枚枚鲜艳欲滴的樱桃。还说樱桃成熟的时候,村里的孩子们成天围着樱桃树打转转,情景像过节一样。我就顺着母亲的话茬说,那就是咱们家的樱桃节吧。母亲还说,成熟了的樱桃特别香甜,吃到果子的人都交口称赞。她说,每当樱桃红了的时候,就格外想念在外工作的我。远隔千里之外的我,理解母亲对我的思念之情,也想象着樱桃成熟时的情景。

  有一年的夏天多雨,舅舅家的猪圈墙垮了。圈里的猪一时无法圈养了,舅舅便将一头大猪用绳子拄住,绑在了樱桃树下。那头猪大概有二百来斤的体重,力气也大,嘴巴拱起了树下的土壤,时刻想挣脱绳索,获得自由,便把樱桃树拽得摇摇欲坠。樱桃树大概是受了伤,当年秋天,就渐渐地枯死了。

  是我没有呵护好樱桃树吗?也不是,而是我当年栽下它的时候,就没有想到去呵护它,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吃到樱桃时的享受。在老家,那只是一个乡下孩子无意间的一个举动,栽下一棵树,便淡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若干年后,我偶然与他乡的另一株樱桃树相遇时,内心才泛起了这样一段回忆,抑或一个人与一棵树的往事。那棵樱桃树的枝叶、树干,早已化作灰烬,变成一捧捧泥土,还原于故乡的土地了。

  而我,正像一棵流动的树,它的根,依然扎在故土;它的枝干、叶子,却伸向了远方,也就浓郁成了回忆的风景。

  法国小说家埃米尔·左拉说,所谓充实的生活,便是“养一个孩子,栽棵树,写本书。”我打理自己的思绪,回想五十来年的人生阅历,感到这三件事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还是易于实现的。只是这养孩子、栽树、写书,都是与培育、教化有关的,因此更侧重于一个人的精神层面。心又想,无论是一个人,一棵树,一本书,你若悉心去追溯其成长、成熟、成篇的经历,便会惊讶地发现那些未被讲述过的新鲜故事,一如树上成熟的樱桃那样诱人。

  那么,我当年栽下的那棵樱桃树又与左拉所说的“树”有何必然的联系呢?我说不清,只是觉得自己所拥有的生活,也该是充实的生活吧!

 编辑:[樊醒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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