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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实】父亲的脚步

2018-02-07 16:59来源:陇南日报 

  党海文

  我不止一次模仿过他,像他那样卷着裤腿,像他那样微佝着背走路,像他那样把铁锨扛在右肩膀,像他那样渴了就仰着头“咕嘟咕嘟”大口喝水,像他那样弯下腰轻轻抚过麦穗和各种蔬菜苗……

  他是我的父亲。

  曾经,我长到齐父亲的腰间,常常仰着脑袋跟在他的身后,盯着他后脑勺上蓬乱的头发,看着汗水浸湿他皱巴巴的背心……我似乎从未赶上过他的脚步。

  农民的时间有三分之一属于家庭,三分之一属于黑夜,三分之一属于土地。即使在不播种子、不收小麦的季节,父亲也没有在家里闲着的习惯。很多个早晨,他吃过早饭,撂下碗筷,扛着锄头或抓过铁锨就往外走,不跟家里任何人交代一句,就像朝阳冲破云层那样急切。

  父亲沿着小河走,沿着田埂走,青草上的露珠被他吵醒,小河里的流水也加快了速度。

  父亲弯着腰把野草一棵棵从菜地里拎出来,用铁锨铲平不知道什么时候鼓起的土包。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腿,尘土和草叶落在他的肩上,山风和夕阳擦亮他的额头。年复一年,田野就这样改变着他的模样。

  父亲一辈子的工作就是种地,所有的生活都围绕着土地,刨起又弄平整,平整又刨起,所有的举动都带着泥土气息。除此之外的任何活动,他似乎都显得木讷而又缺乏勇气———参加家长会的时候发言总是语无伦次,坐车的时候一直紧张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就连拍张照都紧绷着脸,似乎有一百个不愿意。

  只有在田地里,一切的拘谨和不安才会消散。对父亲来说,没有什么比土地更为亲切,没有什么比种庄稼更值得用心。

  多年以来,我一直都在跟随父亲的脚步,走他走过的路,体会他沉默背后的人生。父亲在岁月侵蚀下渐渐老了,而我也长到如他一般的高度,终于可以赶上前去,将他肩上的尘土与草叶拂去。

  现在,我已经到达他未曾涉足的远方,跨过更宽的小河,拥有了更大的收获,但我还是没能学会他俯身田野的虔诚。他的呼吸与田野同步,他的喜悦和草木共生,他的目光柔软地抚过每一株庄稼,充满着对收获的憧憬和专注——这,大概就是我一直希望通过模仿他而想继承的财富。

 编辑:[樊醒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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