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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实】拾地软

 2018/07/09/ 08:48 来源:陇南日报

陈树庆

  夏季雷雨过后,家乡的野地上、草丛里会长出一层层绿茵茵的植物,大小如铜钱,呈不规则状,这儿一簇,那儿一朵,犹如大地长出的绿色耳朵,被家乡人称为地软。

  地软是一种乡野土菜,真正的绿色健康美食。细滑爽口,清香芳馥,是地软的味觉特点。从野外捡拾回来的地软,淘洗几遍,小心择去草屑、苔藓和土砂,用自家榨的花生油爆炒,出锅时用芫荽末提香,一盘香喷喷的地软大功告成。尝一口,但觉异常鲜美,柔柔滑滑,脆香鲜嫩,非常爽口,一股来自原野与自然的芬芳,极具风味,似黑木耳脆,但又比黑木耳软滑、绵润,用筷子夹至口中,甚至可以不用咀嚼,便不知不觉滑入腹中。地软不光是清炒,也可以煲汤,味道更加芳馥。淡黄的鸡蛋花伴着淡绿色的地软在锅炉翻腾开花,黄绿相映成趣,喝一口,想说却又无法表白的那种舒适滋味自舌尖流遍全身。

  童年,每遇雷雨后,野地上湿漉漉的,儿时的我们相约走向河滩、田埂、荒地、坡坎寻找地软。黑里透绿,贴地而生,一片又一片、一朵又一朵,拣地软得小心翼翼,否则再大的地软,也会因马虎拣拾而弄成小碎块了。太阳出来一晒,满坡遍野的地软就消失了。所以,雨后是捡拾地软的最佳时机。地软拾回家清洗干净后,一朵朵似碧玉,像翡翠。母亲把柴锅大灶烧得热热的,菜籽油也舀得比往常多。将清洗干净的地软倒进锅里,拿地软炒鸡蛋,碧翠的绿,配着鲜亮的黄,看着,就让人垂涎。凉拌地软,色味形甚佳,有一种特有的清凉爽口感。当然,除了爆炒凉拌,它还可以和猪肉或其他一些食物自由搭配,也可以和其他蔬菜混合做馅,包包子、包饺子、摊煎饼……这种不起眼的乡村土菜,一直伴随着我的童年乡间生活。

  地软是大地开出的花朵,每朵地软犹如褐绿色的耳朵趴在草丛里,仔细聆听大地深处最美妙的律动,经雨水浸润逐渐胀大,宛如用水浸泡发胀的木耳,水灵灵,嫩生生,肥润脆滑,软软的闪着亮亮的光泽,怪不得人们称其地耳,再形象贴切不过了。其实,地软是一种菌和藻类的混合生物,只有雷雨过后或夏秋阴雨连绵才生长出来。环境干燥,就停止生长,环境有轻微污染,也会迅速消失,地软是环境优劣的指示性物种。在干净湿润的环境下,一点阳光雨水、适宜的湿度和空气,就可以悄声无息地繁衍,茁壮生长。傍晚酝酿,晨起开花,阳光热烈时悄然融入大地,不惊艳,不经意,给有心人奉献一份美味,了却作为花朵的心愿。地软本无根,生存于幽暗而潮湿的地域,被水分支撑起软滑细腻的身架,一旦水分散失,它便一天天干瘪下去,直到成为一张紧贴地皮的黑色印迹。再过上一段时间,连这小小印痕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正如毫无缘由地到来一样,它悄无声息地离去,同样让人费解。虽然你不曾留意,或许还曾踩踏,但是它们却始终努力着在沉寂中默默开花。

  夜来夏雨淅沥,窗前雨打梧桐声声,又是地软采摘的季节。情不自禁地想起地软,想起故乡原野里这种低到尘埃里的植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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