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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实】那段蜿蜒的乡愁啊

 2019/01/09/ 11:13 来源:陇南日报

  吴惠英

  那一年,高过头顶的蒿草淹没了故乡的房舍,残垣断壁不单因为10年前的那场地震,时间比利剑更为残忍,不仅摧毁红砖青瓦,还割断乡愁。无论老屋那棵殷勤的腊梅如何满树飘香,甚至一到腊月快过年的时候,就把整个山野布满清甜,我们都已不回老家过年了。父亲和他的孩子们,把城市作为了家园,遥远的乡愁阻隔在百里之外。那些曾经滋养儿女肥沃的土地,终于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失望,它们不得不决绝地抛弃不再耕作的儿女,任由自己变得满目苍凉。

  可是有一天,父亲老了,老到一再回望故乡,一再盼望自己落叶归根。于是,他用最后的力量提起镰刀和锄头,沿着来时的路,披荆斩棘,铲除杂草和荒凉,修葺老屋,在花园里重新种上栀子和月季。枯竭的深井重新淌出清泉,陌生的炊烟和鸡鸣狗叫重回视线,故乡的画眉也跟着欢腾了,那些翻飞的五彩的蝴蝶也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来凑热闹。

  父亲喜欢在老家的园子里迎接自己的儿孙,就像很久以前,他站在腊梅树下一再向孩子们告别。那时候父亲也是欢喜的,他的孩子们长大了,孩子们的路在远方,在繁华的城市,在有着宽广大道的远方。故乡蜿蜒泥泞的路,是父亲心头解不开的结。

  老屋的一切都修缮完毕,甚至比城里住着都舒适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就倔强地要常回老家居住。理解啊,那里有他们的青春,有孩子们的童年,有埋葬祖先也终将容纳他们躯体的深厚的土地。于是父亲不仅在老屋燃起炊烟,种下满地开放的鲜花,他还在每个周末都采摘新鲜的蔬菜做饭,等待他的孩子们回家。

  我不习惯步行了,何况我学会了开车。父亲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带铁甲的大家伙,它庞大的身躯没法通过那段指向老屋狭窄的曲曲折折的乡村路,这使得我们乡下的房舍在绵延的山坳里藏得更深。当初修路的时候给它命名为机耕道,大概意思是比拖拉机大一点的车辆就无法通过吗?

  父亲很着急,他一定在某个早上或者黄昏,背着双手到山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他要想办法消除这个障碍。再狭窄崎岖的路,也无法阻隔盼望儿女回家的老父亲的心。父亲不再犹豫,也没有和任何人商量,麻利地砍竹子编了一副崭新的箩筐,悄悄地上山去捡碎石,买来水泥河沙,选了晴朗的天气,肩挑背扛一个人把砂石和水泥搬运到道路两旁。他开始亲手修整那段狭窄的路,他要尽快地让战战兢兢的车辆稳妥地停靠在老屋房前,他要让儿女们回家的路不再坎坷漫长。

  路修好的时候,父亲高兴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打来电话,让我回去看看,说那一段弯弯拐拐的路,现在没有问题了。他那样开心,就像为孩子精心准备了一件亲手制作的礼物。那年父亲74岁,这让我想起我4岁那年端午节的清晨,父亲早早起床,采了两朵洁白芬芳的栀子花来到我和姐姐的床前,告诉我们说,我们家的栀子花开了。于是在后来的几十年里,一到端午,栀子花的那一缕芳香就从未离开过我们。

  某个明媚的周末,父亲又在家里做好了饭菜。我鸣着欢快的汽笛把车子稳稳停在老屋院子里的时候,父亲的笑声把树梢上的鸟雀都惊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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